自由与责任——给元宝十四岁生日的一封信

亲爱的元宝，

又是一年春夏，山河锦绣，郁郁葱葱，满眼生机勃勃的季节。你又长大了一岁，今天十四岁了，这是爸爸给你十四岁生日的信，首先祝你生日快乐，元气淋漓。

一、过去一年的生活变化

过去的一年也是你和我们家庭经历了很大变化的一年，你们从田园牧歌的小城和我一起来到了丰富磅礴的斯坦福和热烈茂盛的湾区，我们全家一起在这里度过了不一样的一年时光。

这一年里，我们一起游历了美国加州和附近最美丽的风景。我们一起看过了盐湖城旁边小河蜿蜒的水草丰茂，我们一起为洛杉矶环球影城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海盗秀喝彩，一起品尝Santa Monica海滩落日余晖里那顿美味的海鲜大餐。我们一起在San Diego海边的悬崖峭壁上观赏那美轮美奂的落日，看血红的夕阳沉入大海，在凛冽的海风中领略那片刻里的寂静与永恒。我们一起驱车千里，看死亡谷里五颜六色的石壁，感叹大自然与岁月的鬼斧神工。我们一起在烈日炎炎里去看优山美地的壁立千仞，在风雪冰寒里看大峡谷的大气磅礴，我们一起领略拉斯维加斯的灯火通明，纸醉金迷。

当然，还有每一个周末，在斯坦福校园里，在湾区大大小小的公园与海边，我们一起在这自然中漫步，看浮云白日，岁月悠悠。

回首起来，这过去一年里的每一天每一刻似乎都历历在目，都值得我无限回味。我们一起领略这世界的丰富，一起经历与品尝生命里每一刻的变化与喜悦。生命最重要的就是珍惜当下每一刻的美好。岁月如歌，我相信这些时光，这海风，落日，一路的旅途与疲惫，期待与惊喜，热烈与寂静，每一次的开始与结束，都会让你品尝生命的美好，成为你记忆和生命的一部分。

这一年的时光里，你自己也在经历着许多的变化与成长。首先是身高正式超过了爸爸，是个高挑俊秀的少年了。穿衣很随便，基本上都是捡我的旧衣服，进入了新的学校，也很快融入了新的校园生活。

篮球继续是你的热爱，应该可以用狂热来形容。参加学校的篮球队，遗憾没能进A队，不过比赛中表现越来越好，自己也越来越有信心。在家里的客厅里用塑料盒粘起来一个篮球框，每天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里都看到你拿一个网球在模拟练习各种动作，欧洲步，穿插过人，扣篮，不亦乐乎，脑海里应该都是自己如何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英姿。虽然这个练习说实话我觉得对于你的球技实质上没有什么帮助，不过至少锻炼了身体吧。

在你的带动下，我又重燃了年少时对于篮球的热情，研究练习了一段三分球投法，很有心得。只是最近肩周炎作祟，没法和你再切磋，期待好了之后能再继续场上对决哈。对了，你今年开始自己喜欢学习吉他了，找了个老师，学习的还很快，常常一个人抱着吉他弹唱，酷酷的样子。

我带你去斯坦福的校园里去听了两次课，告诉你上面分享的那个是微软的前CEO，叫鲍尔默。你说哦，他喜欢篮球，买了NBA的快船队。我问你觉得斯坦福怎么样，你说还不错，校园很大，不过食堂饭一般。

这一年里，你最大的变化，也是让我最欣慰和开心的，是你逐渐开始变得温暖了。从去年五月份开始，我期望你能够每天晚上临睡前跟爸爸妈妈和妹妹拥抱说晚安，我很高兴你能够真的一直坚持下来成了习惯。知道吗，每天晚上，你的拥抱和晚安都是我临睡前的一个期待。而且，你的拥抱从一开始的被动与不自然，现在越来越温暖了。

每天晚上给妹妹打洗脚水，每周和爸爸分担洗碗工作，这些事情你都从开始的被动与勉强，变得越来越认真，越来越自然，能够很愉快的完成。每次看到你穿着围裙挺拔的站在厨房里认真洗碗的样子，我都不由得心生欢喜。

还有一点也是我所一直期待的，就是你能改变过于自我的状态，有更多的同理心。这一方面我也感觉到你开始有了非常积极的变化，从日常生活和对话里都能感觉到你会更多站在他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越来越发自内心的体谅爸爸妈妈，还会帮助一起去教育妹妹了。这两个方面是我过去一年里最欣慰的事情了。

二、成长的烦恼

十三岁也是一个少年开始走向更大的独立自我的阶段，加上生活的变化，说实话，这一年里，我和妈妈对于你的成长也经历了从未有过的诸多烦恼。呵呵，就是成长的烦恼吧。

四五月份刚过来的时候，你开始有点上网游戏时间太多，不能自控，甚至我们去出游的时候吃饭时都要拿着IPAD打游戏。人经常是游离的状态，表情都是冷漠的，见了人也不打招呼。这让我当时非常忧心。

还有一段时间，非常浮躁，学习作业，包括日常读书感觉都是应付。三年来一直给你课外上数学的老师在几次严厉批评你之后看到没有改变，就委婉的跟我们说让我们另请高明吧。每周读书和写作虽然都在继续，可是一个阶段里我很难看到有亮点和高质量的思考和分享，大多都是在被动的完成任务。

还有你喜欢搞笑和逗比，也把这种风格带到了学校里，问题是有些时候不知道分寸。有一次小组准备的作业里你添加了自认为很逗比的漫画，结果因为内容不合适被老师批评，还给了一个很差的成绩。另外有一次课堂作文问题，又被老师发邮件严厉批评你。那一次，爸爸非常生气，罚自己和你一起在夜里去跑了十圈，希望你永远能够记得。

说实话，爸爸妈妈这一段时间里也的确经历了不少的烦恼，焦虑，甚至偶尔的失望。一段时间里，我每个月都要和你进行一次长谈，讨论我看到的问题，我为什么觉得值得重视，希望你能反思理解并懂得改正。针对你的问题，也会专门去找相应的书籍或者向人请教，希望能够从各种角度来帮助你纠正问题，建立好习惯。

让爸爸欣慰的是，每次的谈话甚至是批评你都是能够很开放的接受，诚恳的反思，并且会按照我们的建议立刻去行动努力改进。虽然，这种改进经常会不持久，过一段时间又松懈了。我有时候开玩笑说，你的优点是坦诚开放，从善如流，可是好像总不持久。

但是，我觉得这一点本身就很难得。你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比较独立的人，喜欢独立思考，有自己认识世界的原则和方法，不太容易被他人的看法所影响和打扰，但是我很高兴你能在这个青春期成长的阶段里可以这样开放的、诚恳的接纳爸爸妈妈时常给你的建议、唠叨和批评。不管是什么阶段，若能有自己的原则，同时又保持虚心开放的态度，见贤思齐，见不肖而内反省，就能够让自己不封闭，并且不断进步。

而实际上，这个过程里，一点一滴，日复一日，我都看到了你的变化。如前所说，你变得比以往更认真和有耐心了，包括对于你的学习，读书，做家务，对家人，包括对妹妹。你变得更温暖了，每晚的拥抱，每天的问候，对于家人的理解和关心。你也很少抱怨，遇到事情会经常反思自我。你也会间或的思考一下未来，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虽然好像还没有答案。

最让爸爸开心的，是你一直还是那个快乐的男孩，每天吃饭时的狼吞虎咽，出游一路上的兴高采烈，每天晃晃悠悠的骑车去上学，回来跟我们眉飞色舞的分享你在球场的风采。身高一路猛涨，灿烂阳光的笑容依旧。哦，我的青春少年，愿你永远拥有这样阳光灿烂的笑容。

**三、**AI与变化的时代

这个时代在和你一起快速变化着，甚至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变化着。AI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改变这个世界。ChatGPT代表的大模型在很多领域逐渐赶上和超越我们人类的能力。不仅仅是回答问题和各类考试。你看到了SORA， 如何快速生成美轮美奂的大片级的视频。新出来的Devin可以直接完成复杂的编程任务，而Figure 01的机器人已经可以和物理世界进行对话，交互和服务了。

所以，在期待AI给我们的未来带来更加丰富的想象的同时，我们也的确面临一个挑战，这个挑战就是那天我们在车上聊到这个未来的时候，妹妹突然问出来的问题：If AI can do everything, then what is the point of life for us? 如果AI能做任何事情，那么人们的意义是什么？

是的，未来十年到二十年里也许AI就能够替代当今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的工作，那么我们该如何迎接这个未来呢？

首先，学会与AI协作无疑非常重要，这是AI时代生存的基本技能。学会拥抱AI，使用AI，利用AI去创造，让AI作为一个工具能够更加激发每个人的潜能，同时也朝向更加正义、公平的方向去发展。这是科技发展带来的机会，也是责任与挑战。

其次，虽然AI的发展会取代很多过去与现在人们的工作，但是我们也要看到，AI时代对于每一个个体的人来说，也提供新的生存方式。那就是当AI可以实现了大规模的标准化生产与创造的时候，每一个人类个体的独特性会成为更有价值的意义。你的想象力，你的创造力，你的共情能力，你提出的问题，这些独特性会在这个AI时代里放大成为每个人生存的意义。因为AI技术的实现能力，让每个人的想象和创造力都有了更大的实现可能性。这也是技术发展的价值，让人类有了更加自由的绽放自我的可能性。

你是谁？你的热爱是什么？你的独特性在哪里？这也许是在AI时代里每个人最重要的问题。那些让你朝思暮想的，那些让你夜不能寐的，那些让你不由自主的，那些让你酣畅淋漓的（比如你现在对于篮球，相信未来你还有很多），那些热爱会造就你的独特性，会造就你不同的故事与人生。所以，不必担心AI的冲击，拥抱新技术，拥抱未来，你所做的，就是全力去寻找和探索你的热爱。

斯坦福的李飞飞教授在最近的一次访谈中谈到关于AI取代人的工作时说道，宫崎骏的漫画如此简单，但是那些独特的故事，那电影中单纯的人心，却如此动人，没有人能够创作出那样的东西。AI会创作电影，但只有人能够利用AI去创作那些触动人，启发人和服务于人的内容。

比如这封给你的信，我相信AI不大可能比我写得好。不是因为我有才，而是因为，AI不可能如爸爸这般深爱着你。

四、自由与责任

十四岁了，马上要上高中了，过去一年的时间里，我也一直在思考和摸索在你这个年龄里如何更好的陪伴你成长，如何把握教育和自由的平衡。我有时候也会困惑，也在摸索和尝试，希望能够帮助你养成好的习惯，尤其是不沾染上坏习惯，包括有时思想上的过于偏激和叛逆，同时又小心翼翼的不希望过分约束你，影响你的独立思考和自由发展。我也特别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每天唠叨说教的爸爸，哎，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哈。

你像一个刚长大的小豹子跑进了一个瓷器店，我要努力去守护你不要把这里撞的七零八落，又要保护你不要受到伤害，还担心过多束缚会不会影响了你自由的天性。该如何平衡？爸爸也在一直在思考。

过去的时间里，我也遇到了很多优秀的朝气蓬勃年轻人，也了解他们的成长道路，他们的人生如何被点亮的。结合我过往的学习和经历，我还是认为自由的探索是这个年龄开始非常重要的，你的道路和人生，终究是需要你自己去摸索的。尤其是在这样快速变化的时代里，我们更不能用过去的经历来定义你们的未来。所有最重要的品质，自驱力，热爱与梦想，快乐与选择，都是在你自由成长的道路上建立起来的。

十四岁了，你更加是一个独立的少年。我们也会给你更多的自由空间，以后的道路更多是你自由的去探索。你说爸爸我也不知道未来想做什么，会感兴趣去做什么。没关系，你还有那么多的时间，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来慢慢探索都行。人生路那么长，不着急，尽兴而为就是。

当然，自由从来都不是无边界的，随心所欲不逾矩，那是人生的至高境界。人需要给自己设定边界。这个边界是责任。对自己成长的责任，对于家庭的责任，对于社会的责任。这个责任底线是不为害他人，不浪费和辜负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快乐的有意义的生活。当然，更有价值的是能够给身边的人，家人，朋友，学校，社会带来更积极的意义的事情。

孩子，十四岁了，是个青少年了，去探索，去自由成长吧。生活其实也很简单，好好的生活，快乐的生活，有意义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五、真、善、美

能够自由的选择，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要有能力选择，其次要知道如何自由的选择。这个选择的底层逻辑就是你的价值观。你已经渐渐有了你自己的思想，看法，原则，未来的时间里随着你的学习，经历和思考你还会不断建立和更新你的价值观。

时代在变，经历在变，价值观也会不断发生变化。但是，我觉得有一些基本的原则也许是东西方都普遍认可的，也是保持我们社会与人性中那些最核心的纯粹，尊严与美好的价值观，这就是我之前也和你不断谈过的三个字，真、善、美。求真、至善、尽美。

真—求真：真实、真诚、开放、通透，追求真理。勇敢的去做真实的自己，同时保持开放的心态去接受变化，修正自我，坚定的追求真理。这是我心中的真。求真，是内心的纯粹与通透。

善—至善：善良、明善、行善、尊重、大爱与谦卑。每个人都是天使，每个人有时也会是魔鬼。而善的原则在于人能够引导自己去求善，行善，同时不断消除自不善或者恶的方面。若内心时时刻刻懂得平等与尊重，保持谦卑，追求大爱，就能得善。这是我心中的善。至善，是内心的爱与慈悲，是帮助他人，也是帮助自己。

美—尽美：勇气为美，创造为美，成长为美，自由为美，和谐为美，追求极致为美，人格的博大高远为美。人生百年，力所当为，但求心之所向，快意驰骋，全力以赴，无尽无涯。这是我心中的美。尽美，是内心的极致和自由。

求真、至善、尽美，这是一种价值观，也是内心的一种力量，也许永远不能完全做到，或者无法时时可以做到，但要让这力量永远在内心里能够指引自己。内心有良知，有真、善、美，就能有选择的能力和定力，可以接纳，可以放下，可以适可而止，可以勇猛前进。路漫漫而修远，愿你能永远把这三个字放在你的心里，它会帮助你获得力量与勇气，获得平静与自由。

好了元宝，十四岁的生日，又是一个新的开始，而我总是喜欢新的开始，因为新的开始总是意味着新的可能和希望。其实不仅仅是每一个生日，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是新的开始，拥抱每一个当下的一天，当下的一分钟，拥抱你的热爱和无条件的快乐，全心全意，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还有一点要记得，爸爸妈妈所给与你的，是永远的、无条件的爱，这爱跟你是不是优秀没有关系，跟你是否成功没有关系，这种爱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身心的健康和快乐！

祝你十四岁生日快乐，永远有一颗清澈而温暖的心！

爱你的爸爸

2024年3月30日